回不去的康士坦丁法國人 - Enrico Macias

2019年，Netflix 上線了一部法國喜劇《Family Business》（中譯：大麻咖啡館）。劇情：巴黎猶太家庭經營 kosher 肉鋪，兒子聽說法國即將大麻合法化，決定把肉鋪改造成全法第一家 marijuana coffee shop。父親不同意。兒子的計策：找來父親最愛的歌手去說服他。那個歌手演他自己，當時81歲，叫 Enrico Macias。他的條件是：幫他寫一張新專輯。大麻品種最後被命名為「Pastraweed」——猶太熟食店的招牌醃牛肉 pastrami 加上大麻 weed，kosher 肉鋪轉型的完美諧音（Times of Israel, 2019）。這不是客串，他列在主演名單裡，拍了三季。聯合國和平信使、法國榮譽軍團軍官、被阿爾及利亞禁止入境六十年的流亡者，在喜劇裡幫人開大麻店。在法國，他是「ringard」（老土）的代名詞。但他知道自己是什麼。他不抗拒被笑。這是一個從流亡者悲歌唱到 camp icon 的人，而這條路走了六十年。

Constantine：一個名字被聽錯的男孩

1938年12月11日，Gaston Ghrenassia 出生在阿爾及利亞的 Constantine（康士坦丁）。這個名字在世界各地反覆出現——伊斯坦堡的舊名「君士坦丁堡」、羅馬尼亞的港城康斯坦察、英國的 Constantine 村——全部指向同一個人：公元四世紀的羅馬皇帝君士坦丁大帝（Constantine the Great）。阿爾及利亞的這座城市原名 Cirta，是古代努米底亞王國的首都；公元313年在戰爭中被毀後，由君士坦丁大帝下令重建並以自己命名。它建在 Rhumel 河切割出的深谷之上，四面懸崖，只靠橋連接外界——天然要塞。它是阿爾及利亞東部的首府，也是北非最古老的連續有人居住的城市之一，腓尼基人、羅馬人、拜占庭人、阿拉伯人先後統治過這裡。法國殖民時期（1837年攻佔後）它是一座多族群混居的城市——阿拉伯穆斯林、柏柏爾人、猶太人、法國僑民共處。他的家庭是猶太-柏柏爾人（他自稱 juif d'origine berbère），世代演奏一種叫 malouf 的音樂（Institut Européen des Musiques Juives [IEMJ], 2022）。父親 Sylvain 是小提琴手，在 Cheikh Raymond Leyris 的樂團裡拉琴。

Gaston 受的是標準法國師範教育。1956年考取教師資格，當了小學老師。音樂看起來沒什麼前途，鐵飯碗比較實在。但他15歲就加入了 Cheikh Raymond 的樂團擔任吉他手，被視為這位大師的繼承人（AllMusic, n.d.）。教書是生計，音樂是血液。

後來他需要一個藝名。「Enrico」來自吉普賽朋友給他的綽號——「petit Enrico」。「Macias」則是一個錯誤：1964年，唱片公司 Pathé 的秘書在電話裡聽他報姓氏，他說了「Nassia」（Ghrenassia 的尾音），秘書聽成了「Macias」（fr.Wikipedia, 2026）。一個流亡者的新身份，建立在兩個別人給的名字上。一個綽號，一個筆誤。

安達盧西亞的回聲

要理解 Enrico Macias 的音樂從哪裡來，得先往回走一千年。

安達盧西亞，地理上是西班牙最南端——塞維亞、哥多華、格拉納達。隔直布羅陀海峽與摩洛哥相望，歐非之間只差14公里。但歷史上的「Al-Andalus」比今天的安達盧西亞大得多：711年到1492年間，穆斯林統治下的伊比利半島。這段時期有個名字叫 Convivencia——「共存」。穆斯林、猶太人、基督徒在同一片土地上發展出文學、科學、醫學、建築、音樂。美國國家人文基金會的研究指出：「這種中世紀的多元主義特別適合猶太文化的表達」（NEH, 2019）。格拉納達的阿爾罕布拉宮（Alhambra）是這個時代最具象的遺產——一座融合伊斯蘭幾何美學與水景園林的宮殿群，見證了穆斯林、猶太人與基督徒共存的最後輝煌。九世紀，流亡伊拉克的音樂家 Ziryâb 在哥多華的倭馬亞宮廷創立了安達盧西亞音樂傳統——宮廷音樂，結構嚴謹，阿拉伯語演唱，主題是宮廷愛情與對神的渴慕。

1492年，格拉納達陷落。穆斯林與猶太人被驅逐出西班牙。他們帶著這套音樂渡過地中海，落腳北非。在摩洛哥它叫 al-âla，在突尼斯叫 malouf，在阿爾及利亞的 Constantine——它也叫 malouf（Arab America, 2025）。Malouf 是 Constantine 特有的阿拉伯-安達盧西亞宮廷音樂形式。樂器是 oud（烏德琴）、小提琴、手鼓、貝都因笛。最重要的特徵：它是猶太人和穆斯林共同演奏的曲目庫。IEMJ 如此描述：「Malouf 是一份猶太與穆斯林共享的遺產，歌頌宮廷愛情與靈性的衝動」（IEMJ, n.d.）。

猶太人在北非的穆斯林帝國下怎麼活過來的？Dhimma 制度——「被保護的次等民」：可以保持宗教信仰，但要繳特別稅。相對穩定，比同時期基督教歐洲好。直到12世紀的 Almohad 柏柏爾帝國（1121–1269）：創始人 Ibn Tumart 自稱 Mahdi，拒絕 dhimma，要求猶太人強制改宗或離開。「北非猶太社群遭受毀滅性打擊，只靠宗教偽裝存活」（My Jewish Learning, n.d.）。Almohad 瓦解後，dhimma 恢復。猶太人回到城市，回到音樂。在 Constantine，猶太人和穆斯林繼續一起演奏 malouf——直到1961年。

Cheikh Raymond：一個人，兩條斷裂

Raymond Leyris（1912–1961）在十幾歲時就被同輩音樂家授予「Cheikh」（長老）頭銜——在傳統中極為罕見，代表對其技藝的絕對承認。他是 oud 大師，歌喉驚人，用阿拉伯語演唱，聽眾包括穆斯林和猶太人。他的唱片行是 Constantine 的文化地標。Diarna 的研究寫道：「他是一個共享的猶太-穆斯林文化的活象徵」（Diarna, n.d.）。Gaston 既是他的學徒，也是他的女婿——他娶了 Raymond 的女兒 Suzy Leyris（1940–2008）。雙重紐帶：音樂的傳承與家族的血脈。

1961年6月22日，Cheikh Raymond 在 Constantine 的 Souk El Asser 市集購物時，一名年輕槍手從背後朝他頸部開了一槍。據信是 FLN（民族解放陣線）所為。他當場死亡，享年48歲（Point of No Return, 2019）。IEMJ 的評價直接而沉重：「他的暗殺導致了 Constantine 猶太社區的大規模出走，更廣泛地說，導致了阿爾及利亞猶太人的離去」（IEMJ, 2021）。一個音樂家的死，成了一整個世界終結的信號。

對 Gaston 來說，這是雙重斷裂：音樂的傳承斷了，家也回不去了。1961年7月29日，他和妻子 Suzy 搭上「Ville d'Alger」號渡輪，離開阿爾及利亞。

從零開始

他們不是唯一離開的人。1962年 Évian 和約（Accords d'Évian）簽訂後——這份在法國 Évian-les-Bains 簽署的停火協議結束了長達八年的阿爾及利亞獨立戰爭，法國正式承認阿爾及利亞獨立——120萬 pieds-noirs 離開阿爾及利亞前往法國——許多人只帶了一只行李箱。這場遷徙在集體記憶中被稱為「l'exode」（出埃及），帶有準宗教的意涵（Springer, 2012）。Pieds-noirs 是法屬阿爾及利亞的歐裔和猶太裔居民——來源複雜：法國人、西班牙人、義大利人、馬耳他人、猶太人。地中海混血群體，在非洲建立了生活，到了法國卻是「陌生人」——有法國護照，但不被當作法國人（History News Network, 2012）。

Gaston 先投靠尼斯的叔叔，後去巴黎，住在 rue de Picpus 的親戚家。他有教師資格，但在法國什麼都不是。「他工作不穩定，靠零工維生，同時在 cabaret 演出」（RFI Musique, 2002）。直到被 Gilbert Bécaud 注意到做暖場，再被 Pathé Marconi 唱片公司的 Raymond Bernard 簽下。

1962年，法國電視節目《Cinq colonnes à la une》製作了一期關於阿爾及利亞回流者的專題報導，邀請他上節目。他唱了〈Adieu mon pays〉——「我離開了我的國家，我離開了我的家」（60年後他在 Facebook 回憶這一刻：https://www.facebook.com/share/v/1AB9MHxUdH/）。那一刻，他成了120萬人的嘴巴。

「他演唱的〈Adieu mon pays〉成為 Pieds-Noirs 流亡的象徵」（IEMJ, 2022）。《華盛頓郵報》引述他的話：「那是我一百萬兄弟的故事，他們覺得我是所有流亡者的象徵」（Washington Post, 1984）。

Solenzara：不需要翻譯的快樂

1966年4月，他發行了〈Solenzara〉。這首歌不是他寫的——作曲者是科西嘉人 Dominique Marfisi，之前有另一組歌手錄過，沒紅（WhoSampled, n.d.）。但 Macias 的版本爆了。Solenzara 是科西嘉島東南海岸的一個小村莊，有一條同名的河流入海。歌詞極簡單：在這裡遇見你，在這裡幸福過。

它為什麼紅？「laï laï laï」的副歌洗腦程度跨越語言門檻。1966年的法國人開始大規模去地中海度假，這首歌完美匹配了夏日想像。最重要的是：跟他其他所有歌不同，這首沒有流亡、沒有痛苦。純粹的快樂。結果它被翻譯成日文、韓文、德文、義大利文、阿拉伯文。RFI 如此評價：「過去數十年間，Enrico Macias 反覆 yodel 出的『laï laï laï』提醒我們，這位來自北非的法國歌手曾擁有與最偉大者比肩的國際事業」（RFI Musique, 2002）。諷刺的是：他最大的商業成就，是一首跟他的身份創傷毫無關係的歌。

左右通吃、哪都不是

Enrico Macias 的政治立場是一團矛盾的地中海式人情網。據《費加洛報》訪談，他在1981和1988年支持社會黨的 Mitterrand（密特朗）。1992年加入 Bernard Tapie（即 Netflix 影集《千面大亨》的原型）在普羅旺斯的區域選舉名單。2007年宣布支持右派的 Sarkozy，同時聲稱「我既不是左派也不是右派」——並補充說如果 Laurent Fabius 或 DSK 出來選他也可能支持。2012年再次支持 Sarkozy。2014年加入社會黨 Anne Hidalgo 競選巴黎市長的支持委員會（fr.Wikipedia, 2026）。

2020年10月，他在 Radio J 上宣布：如果極右的 Marine Le Pen（瑪琳·勒龐）贏得大選，「我不會留下」（JTA, 2020）。Le Pen 是法國極右翼政黨「國民聯盟」（Rassemblement National，前身為其父 Jean-Marie Le Pen 創立的「國民陣線」）的領袖，主張反移民、反歐盟、法國優先。對法國猶太社群而言，Le Pen 家族的名字始終與反猶太主義的歷史陰影綁在一起。

然後是2023年10月。以色列與哈馬斯戰爭爆發後數日，他在 CNews 上說要「dégommer」（幹掉）La France insoumise 的成員，「peut-être même physiquement」（也許要物理上的）。2025年5月，他在巴黎參加支持以色列軍隊的募款晚會（fr.Wikipedia, 2026）。但他的政治關係網不只在法國。1979年，埃及總統 Sadat（薩達特）在以埃和約簽署後親自邀請他到金字塔前開和平演唱會——面對兩千名阿拉伯觀眾，是他自1963年以來首次在阿拉伯國家演出（United Nations, n.d.）。而2007年 Sarkozy 想帶他一起官方訪問阿爾及利亞時，阿爾及利亞總理 Belkhadem 威脅：如果 Macias 來，就杯葛整個法國總統的訪問。Macias 最終退出，說不想「傷害法國的利益」，並把阿爾及利亞的態度稱為「種族主義」（Echorouk Online, 2008）。一個人的存在可以讓一國總理威脅杯葛另一國總統——這已經不是音樂的問題了。

唯一一致的邏輯：挺以色列，反極右。其餘一切可以談。這不是意識形態，是人情——誰對猶太人好，他就跟誰。

代價越來越大

阿爾及利亞在2000年和2007年兩次禁止他入境。2026年6月——就在本月——土耳其伊斯坦堡當局取消了他的演唱會，理由是「對其支持以色列立場的強烈抗議呼聲」。他在那裡唱了六十年。他回應：「我深感驚訝與悲傷，無法見到我的觀眾，我們一直共享和平與博愛的價值」（The Forward, 2026）。六十年的演出紀錄，抵不過一個政治標籤。

三重認同，三重矛盾

他在 Le Point 的訪談中如此定義自己：「我首先是法國人，根源上是阿爾及利亞人，信念上是以色列人——出於對我所屬猶太民族的團結」（Echorouk Online, 2019）。但這三層身份之間充滿張力：法國收留了他但不是他的故鄉，阿爾及利亞是他的故鄉但不收留他，以色列是他的精神歸宿但他從未真正移居。他是一個沒有國家的人——這正是 pieds-noirs 的集體困境。

而阿爾及利亞方面的批評更為尖銳。阿爾及利亞主流報紙 Echorouk 的論述指出：Cheikh Raymond 並非無辜的文化人，而是「隸屬法國警方」的合作者，被 FLN 處決是因為「參與殺害爭取獨立的阿爾及利亞人」（Echorouk Online, 2023）。從這個邏輯延伸：Macias 的家族站在殖民者那邊，戰後離開，然後公開支持以色列——「政治投機者」的標籤由此而來。Macias 本人從未公開譴責法國殖民統治——他的敘事永遠是「我們被迫離開」而不是「阿爾及利亞人有權獨立」。

公允地說，兩邊都有各自的道理。他的痛是真的——岳父確實被槍殺，流亡確實非自願。但他的政治立場也確實迴避了殖民問題。這不是一個非黑即白的故事，而是一面鏡子：你站在哪邊看，他就是什麼人。

Saint-Tropez 的別墅

Saint-Tropez 在1956年之前只是蔚藍海岸上一個安靜的漁村。Brigitte Bardot 在那裡拍了《Et Dieu… créa la femme》，一夜之間它成了法國性感、放浪與暴富的代名詞。遊艇、海灘派對、名人別墅。在 Saint-Tropez 擁有房產，意味著你到頂了。

Enrico Macias 曾經到頂。他在 Saint-Tropez 有一棟豪宅。一個1961年從阿爾及利亞流亡、在巴黎咖啡館蹭飯的難民，唱到在蔚藍海岸有 villa。

2004年前後，冰島 Landsbanki 銀行的盧森堡分行向他推銷「房產套現」貸款方案：借他3500萬歐元——900萬現金，其餘投入投資基金——以他的豪宅作抵押。他的收入「根本不可能承受每年超過200萬歐元利息的貸款」（Expatica, 2017）。2008年冰島金融危機爆發，銀行倒閉，投資血本無歸，債務還在。他聲稱自己被騙，說自己「活在恐懼中」。2017年作為最高調原告出席巴黎審判。最終：法國最高法院裁定銀行不構成詐欺，借款人必須還錢（Paperjam, n.d.）。日內瓦論壇報的標題用他自己的名曲酸他：「Donnez, dooonnez… Enrico Macias est ruiné」。

從零到頂再回到恐懼。這條弧線不只是一個歌手的財務故事。它是 pieds-noirs 創傷的隱喻：無論你爬多高，那個「隨時可能再次失去一切」的恐懼從未真正癒合。你的根被拔過一次，你永遠記得那個感覺。

賓拉登的錄音帶

2002年，美軍攻入阿富汗後，一個當地家庭走進坎達哈一座被遺棄的 al-Qaeda 據點，找到了1500卷錄音帶。加州大學戴維斯分校的阿拉伯文學者 Flagg Miller 花了十年聆聽、轉錄、分析這批錄音。內容幾乎全是宗教佈道和政治演講。但有一個異常：其中一卷關於巴勒斯坦鬥爭的演講帶，中間突然被一首法語流行歌打斷——同一卷帶子被覆錄過（BBC, 2015）。那首歌的歌手是 Gaston Ghrenassia，藝名 Enrico Macias。「Enrico Macias 的音樂是這批收藏中唯一的流行音樂」（Tablet Magazine, 2015）。

這看起來荒謬——全世界最公開仇恨猶太人和以色列的人，書架上放著一個公開挺以色列的猶太歌手的帶子。但其實不矛盾。在北非和中東，Enrico Macias 的音樂早就超越了他的政治身份。那些旋律來自 malouf，來自安達盧西亞，來自一個猶太人和穆斯林曾經一起唱歌的世界。你可以恨他的政治立場，但你的身體記得那個聲音。音樂不管護照。

年輕世代怎麼看他

老一代 Sephardi 和北非猶太人視他為英雄、代言人、集體記憶的載體。Tablet Magazine 2016年的專題寫道：「他的歌給了流亡者對故土的痛苦渴望一個出口。Macias 也創造了一種新風格——把東方的、Sephardic 的旋律與法國香頌混合——幫助許多同胞在舊家與新家之間搭起文化的橋」（Tablet Magazine, 2016）。

年輕世代的態度更複雜。一些年輕猶太人透過他重新連結自己的北非根源；另一些人覺得他代表的是一種「受害者鄉愁」。學術界則把他放在更長的歷史鏈上：他被視為1492年被逐出西班牙的猶太人後裔——「他歌中的壓迫、歧視和流亡因此是歷史事實，而非同情的想像力跳躍」（ResearchGate, 2012）。在阿爾及利亞，官方立場是拒絕，但民間態度矛盾——有人說「他是我們的，Constantine 的」，有人說「叛徒」。

在法國主流文化中，他長期是 ringard。但《Family Business》和他在《Les Grosses Têtes》擔任固定成員的自嘲表現，證明他對自己的文化位置有清醒的自覺。Ringard 到了極致，反而成為一種 camp。2025年9月，布列塔尼的一場演唱會被「法國巴勒斯坦團結協會」要求取消（fr.Wikipedia, 2026）。他的存在本身現在就是政治聲明。不需要他開口。

87歲，地中海那一道水

2025年2月，Enrico Macias——86歲——再次對媒體說：他仍然希望有生之年能重返出生地（Pressenza, 2025）。Constantine 距巴黎1500公里，距馬賽只有800公里的海路。地中海那一道水，他看了六十多年。但政治的牆比海更寬。

Pieds-noirs 的最後世代正在凋零。那批1962年帶著一只行李箱上船的人，最年輕的也快八十歲了。Enrico Macias 是他們最後的活標本——最後一個還在舞台上、還在唱、還在被愛也被恨的人。

Malouf——那個猶太人和穆斯林一起演奏的音樂——在 Constantine 已經找不到猶太演奏者了。Cheikh Raymond 死了，他的樂團散了，猶太人都走了。現在只剩 Enrico Macias 還記得那個聲音是什麼樣子。他不會回去了。但那首歌還在唱。在 Netflix 的喜劇裡，在坎達哈的錄音帶裡，在每一個夏天某個地中海海灘傳來「laï laï laï」的時刻。

---

圖片來源

首圖／Enrico Macias 1965：Joop van Bilsen / Anefo, CC BY 4.0, via Wikimedia Commons

Constantine Sidi-Rached 大橋：Boston Public Library, CC BY 2.0, via Flickr

阿爾罕布拉宮（3張）：inff.cc 編輯部攝影

Cheikh Raymond 樂團演奏照：Public Domain, via Wikimedia Commons

Hamid Mir 採訪賓拉登（2001）：Hamid Mir, CC BY-SA 3.0, via Wikimedia Commons

Enrico Macias 2016：Georges Biard, CC BY-SA 3.0, via Wikimedia Commons

Marine Le Pen 2017：Russian Presidential Press and Information Office, CC BY 4.0, via Wikimedia Commons

參考文獻

AllMusic. (n.d.). Enrico Macias biography, songs, & albums. https://www.allmusic.com/artist/enrico-macias-mn0000798795/biography

Arab America. (2025, January 7). Malouf: A traditional music genre in North Africa. https://www.arabamerica.com/malouf-a-traditional-music-genre-in-north-africa-2/

BBC News. (2015, August 17). Was Osama Bin Laden a fan of French pop music? https://www.bbc.com/news/av/magazine-33931661

Diarna. (n.d.). Remembering Cheikh Raymond's record store in Constantine, Algeria. https://diarna.org/news/remembering-cheikh-raymonds-record-store-in-constantine-algeria/

Expatica. (2017, May 2). French singer says failed Iceland bank left him living in fear. https://www.expatica.com/fr/general/france-trial-banking-iceland-luxembourg-57514/

History News Network. (2012, March 16). History's forgotten exodus. https://www.historynewsnetwork.org/article/145117

Institut Européen des Musiques Juives. (n.d.). La musique de Cheikh Raymond. https://www.iemj.org/en/la-musique-de-cheikh-raymond/

Institut Européen des Musiques Juives. (2021, September 23). Cheikh Raymond (1912–1961). https://www.iemj.org/en/cheikh-raymond-1912-1961/

Institut Européen des Musiques Juives. (2022, October 10). Macias, Enrico (1938–). https://www.iemj.org/en/macias-enrico-1938/

Jewish Telegraphic Agency. (2020, October 12). French-Jewish singer says he'll leave France for Israel if Le Pen becomes president. http://www.jta.org/quick-reads/french-jewish-singer-enrico-macias-says-hell-leave-france-for-israel-if-le-pen-becomes-president

My Jewish Learning. (n.d.). The Almohads. https://www.myjewishlearning.com/article/the-almohads/

National Endowment for the Humanities. (2019, December 3). "Ornament of the World" and the Jews of Spain. https://neh.gov/article/ornament-world-and-jews-spain

Paperjam. (n.d.). French Court of Cassation dismisses Landsbanki Luxembourg case. https://en.paperjam.lu/article/french-court-of-cassation-dism

Point of No Return. (2019, June 22). On this day, music master 'Cheikh' Raymond was shot. https://www.jewishrefugees.org.uk/2019/06/on-this-day-music-master-cheikh-raymond.html

Pressenza. (2025, February 25). Enrico Macias wish's to return to his native country Algeria. https://www.pressenza.com/2025/02/enrico-macias-wishs-to-return-to-his-native-country-algeria/

ResearchGate. (2012). "Le Juif Espagnol." https://www.researchgate.net/publication/299974814_Le_Juif_Espagnol

RFI Musique. (2002). Enrico Macias [Biography]. https://web.archive.org/web/20070103024541/http:/www.rfimusique.com/siteen/biographie/biographie_6206.asp

Springer. (2012). Happy families, pieds-noirs, red strangers, and "a vanishing Africa." https://link.springer.com/chapter/10.1057/9781137013040_8

Tablet Magazine. (2015, August 20). Who did Osama bin Laden jam out to? https://www.tabletmag.com/scroll/192999/osama-bin-ladens-jam-enrico-macias

Tablet Magazine. (2016, March 3). On his new album, Enrico Macias is still singing for home. https://www.tabletmag.com/sections/news/articles/still-singing-for-home

The Forward. (2026, June 5). Turkish authorities cancel French-Algerian Jewish singer's concert. https://forward.com/fast-forward/766834/turkish-authorities-cancel-french-algerian-jewish-singers-concert-over-his-support-for-israel/

Times of Israel. (2014, February 11). Enrico Macias to make aliya. https://www.timesofisrael.com/enrico-macias-to-make-aliya/

Times of Israel. (2019, July 5). New Netflix show 'Family Business' is a French-Jewish version of 'Breaking Bad.' https://www.timesofisrael.com/new-netflix-show-family-business-a-french-jewish-version-of-breaking-bad/

Washington Post. (1984, March 19). Hymns of exile. https://www.washingtonpost.com/archive/lifestyle/1984/03/19/hymns-of-exile/

WhoSampled. (n.d.). Enrico Macias cover of Régina Et Bruno's 'Solenzara.' https://www.whosampled.com/cover/488236/

Wikipedia (fr). (2026, June 13). Enrico Macias. https://fr.wikipedia.org/wiki/Enrico_Macias