法國元帥被選到瑞典當國王 他的後代至今還在位
今天瑞典國王 Carl XVI Gustaf 的老祖宗，是一個法國南部小城 Pau 的律師兒子，手臂上刺著「Mort aux rois」——國王去死。他叫 Jean-Baptiste Jules Bernadotte，最後自己當了國王。歐洲君主制史上沒有比這更荒謬的故事。
臂上刻國王去死 腳下踩舊制度
Bernadotte 1763年生在法國西南角的 Pau，貝亞恩地區。父親 Jean Henri Bernadotte 是小律師，母親 Jeanne de Saint-Jean 是外科醫生的女兒。不窮也不貴，就是小城中產。加斯科涅這塊地方出過達太安和亨利四世，Bernadotte 是第三個走上歐洲舞台的。
17歲從軍，進了 Royal-la-Marine 步兵團。大革命炸開的時候他還只是個下士。但舊制度下平民一輩子升不了將軍，共和國六年就讓他升上去了。他是真信的那種——臂上刺「國王去死」不是叛逆耍帥，是政治宣言。
1798年短暫當了駐維也納大使，同年娶了 Désirée Clary。這場婚姻是整個故事的鑰匙。
皇帝退了婚 元帥娶了嫂
Désirée Clary 是馬賽富商的女兒。1794年年輕的拿破崙駐紮南法時愛上她，訂了婚。隔年拿破崙變心，退婚跑去追約瑟芬（Joséphine de Beauharnais）。
約瑟芬是什麼人？加勒比海馬提尼克島種植園主的女兒，本名 Marie Josèphe Rose Tascher de la Pagerie。前夫 Alexandre de Beauharnais 子爵在恐怖統治時期上了斷頭台，留下兩個小孩：兒子 Eugène 後來做了拿破崙的義大利總督，女兒 Hortense 後來嫁給拿破崙弟弟 Louis，生了拿破崙三世。拿破崙1796年娶了這個帶兩個孩子的寡婦。
1804年拿破崙稱帝，在巴黎聖母院為約瑟芬加冕。他不讓教宗碰皇冠，自己動手戴到約瑟芬頭上。Jacques-Louis David 把這一幕畫成了將近十公尺寬的巨幅油畫《拿破崙一世加冕大典》，現在掛在羅浮宮。
但拿破崙的人馬從來不喜歡約瑟芬——比皇帝大六歲、帶著別人的小孩、巴黎社交圈風評差、最要命的是生不出繼承人。拿破崙的母親 Letizia 和兄弟們一直排擠她。1809年拿破崙為了子嗣問題跟她離婚，改娶奧地利公主 Marie-Louise。
回到 Désirée。她姐姐 Julie Clary 嫁給了拿破崙的哥哥 Joseph Bonaparte。所以 Bernadotte 1798年娶 Désirée 的時候，他就成了：拿破崙前未婚妻的老公，拿破崙嫂嫂的妹夫。這層關係讓他卡進了波拿巴家族的軌道——拿破崙不喜歡他，但動不了他，因為是自家人。
兄弟分封半個歐洲 姻親分到一張門票
拿破崙稱帝後把歐洲當自家田分給親戚：
Joseph Bonaparte（哥）→ 先當那不勒斯國王，再調去當西班牙國王 Louis Bonaparte（弟）→ 荷蘭國王 Jérôme Bonaparte（弟）→ 威斯特法倫國王 Élisa Bonaparte（妹）→ 托斯卡尼女大公 Joachim Murat（妹夫）→ 接手那不勒斯國王 Eugène de Beauharnais（約瑟芬的兒子）→ 義大利總督
Bernadotte 不是波拿巴血親，但靠姻親加軍功，1806年被封 Pontecorvo 親王，拿了義大利南部一小塊地。他是帝國元帥，但跟拿破崙始終保持距離——不完全效忠，也不公開翻臉。
男爵擅自跑巴黎 國會稀里糊塗選
1810年瑞典出事了。國王卡爾十三世（Karl XIII）老了沒兒子，本來指定的繼承人 Christian August 在一場閱兵中突然中風墜馬死了。國會得馬上找一個新王儲。
然後出現了一個叫 Carl Otto Mörner af Morlanda 的男爵——陸軍中尉，國會貴族院裡的小角色。這人被派到巴黎辦外交差事的時候，完全沒有得到任何人授權，自己跑去找 Bernadotte 說：你要不要來當我們的王儲？
Bernadotte 把這事報告了拿破崙。拿破崙覺得荒唐，懶得管，不支持也不反對。Mörner 回國後馬上被逮捕——因為他完全越權。但消息已經傳開了。
Bernadotte 的支持者開始在國會活動：這人是拿破崙的元帥、打了無數勝仗、跟法國皇帝有姻親，選他等於拿到一張通往巴黎的門票，也許能靠法國幫忙收回被俄國吃掉的芬蘭。反對派推的是丹麥王子 Frederik，但丹麥剛吃了敗仗形象很差。
1810年8月21日，四等級國會在 Örebro 投票，Bernadotte 壓倒性當選王儲。他改信路德宗，宣誓效忠瑞典1809年憲法，改名 Karl Johan。同年10月到了斯德哥爾摩。這輩子再也沒回過法國。
選他來討好法國 他反手打了法國
Bernadotte 跟拿破崙從來就不對盤。兩人在革命軍裡同時崛起，一直有瑜亮情結。1799年拿破崙政變奪權，Bernadotte 是少數公開表示不爽的將領。稱帝後拿破崙封他元帥，但多次指控他在戰場上拖拉不聽命令。兩人的關係就是：拿破崙不信任他但因為家族關係不能撕破臉，Bernadotte 也不反抗但保持距離。
到了瑞典，Bernadotte 做了所有人沒料到的判斷：拿破崙會輸。
他的算盤很清楚——瑞典的利益不等於法國的利益。拿破崙的大陸封鎖體系搞死了瑞典的海上貿易。而且拿破崙不可能幫瑞典從俄國手裡拿回芬蘭，因為俄國當時是法國的盟友。
1812年初拿破崙為了逼瑞典聽話，直接出兵佔了瑞典在北德最後的領地波美拉尼亞（Swedish Pomerania）——這是來自理論上盟友的公然侵略。Bernadotte 馬上轉向。
他跟沙皇亞歷山大一世做了一筆交易：瑞典加入反法同盟，交換條件是俄國同意瑞典以後可以從丹麥手裡拿挪威。芬蘭放棄了，換挪威。冷血的現實主義。
1813年萊比錫戰役，「民族會戰」。Bernadotte 率領瑞典和北德聯軍當反法聯軍的北方軍團。他在戰場對面的就是以前的法國同袍。這場仗打完拿破崙帝國基本結束。
1814年 Bernadotte 兌現了跟俄國的交易——逼丹麥簽基爾條約割讓挪威。瑞典-挪威共主聯盟就是這樣來的。91年後挪威人公投脫離的就是這個聯盟。
紋身蓋不住 王冠傳七代
1818年老國王卡爾十三世死了，Bernadotte 正式即位，卡爾十四世·約翰。一個刺著「國王去死」的法國共和派，變成了北歐兩個王國的國王。據說即位後他再也沒讓人看過那隻手臂。
Bernadotte 家族統治瑞典至今，已經傳到第七代。現任國王 Carl XVI Gustaf 是他的直系後裔。這是歐洲現存最年輕的王朝——不是從中世紀傳下來的，是1810年國會投票選的，選的還是個外國人。
跟挪威放在一起看：北歐兩個王國的君主制都不是天經地義的。一個是1810年國會選的法國元帥，一個是1905年公投選的丹麥王子。兩邊都是議會主權的產物。沒有王權神授的包袱，反而活得比英國王室自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