法國高中生為何要考哲學 Baccalauréat與公民思辨的200年傳統

每年6月，法國65萬名高中生走進考場，面對的第一科不是數學或語文，而是哲學。4小時內完成一篇論述——這不是精英教育的奢侈品，而是每一個法國公民的基本訓練。

Baccalauréat 是什麼

Baccalauréat（簡稱 le bac）是法國的高中畢業暨大學入學資格考試，1808年由拿破崙創立，最初是極少數人的精英資格——第一屆僅31人通過。經過兩個世紀的擴展，今日約80%的法國適齡人口取得此文憑。通過者獲得 bachelier 頭銜。理論上有資格申請公立大學，但熱門科系仍有篩選（透過 Parcoursup 平台），而頂尖的 grandes écoles 則需額外通過兩年預科（classes préparatoires）和獨立入學考試。

考試科目包括法語、數學、兩科自選專業（spécialités），以及所有人都必須考的一科：哲學。

為什麼是哲學

法國是全世界唯一將哲學列為所有高中生必修且必考的國家。無論你讀普通科、技術科還是職業科，高三（terminale）都必須上哲學課——普通科每週8小時，技術科2小時。

這個傳統可追溯至1830年代的教育改革者Victor Cousin。他擔任法國公共教育總監超過十年，主張哲學不是學者的專利，而是培養公民判斷力的工具。他的核心理念：民主社會需要能獨立思考的公民，而不只是會服從的臣民。

法國人認為哲學考試訓練的是：面對一個複雜問題，能夠建構論證、考慮反面觀點、得出有根據的結論。這不是背誦哲學家的名言，而是展示思辨能力。

考什麼

哲學考試4小時，考生通常從三個題目中選一個作答。題目類型：

1. 論述題（dissertation）——如「自由是否意味著拒絕所有權威？」「科學能否回答所有問題？」 2. 文本解讀（explication de texte）——給一段哲學家原文，進行分析

沒有標準答案。評分看的是論證結構、概念使用、對反論的回應。一個論點清晰但「結論錯誤」的答卷，會比一個結論「正確」但論證混亂的答卷得分更高。

2026年的考題

2026年6月15日，法國bac哲學科如期舉行。今年普通科的係數（coefficient）為8，技術科為4——意味著哲學佔總成績的相當比重。所有考生必須在中午12點前交卷。

每年bac哲學的題目都會成為全法國的公共話題。媒體、咖啡館、社群網路上，成年人也會討論「如果是我會怎麼答」。這是法國文化中罕見的全民知識性事件。

為什麼其他國家不這樣做

多數國家的教育系統視哲學為大學科目或選修。英美系統強調的是批判性思考（critical thinking），但通常不透過哲學這個學科來實現，而是分散在英語寫作和通識課中。

法國的選擇反映了一種共和主義信念：國家有義務培養能思考的公民，而不只是能工作的勞動力。這跟法國對「laïcité」（世俗主義）的堅持一樣，是共和國身份認同的核心——思想自由、不受教條支配。

【譯按】台灣的學測/指考沒有獨立的哲學科目。法國模式在亞洲最接近的實踐是韓國大學入學考試中的「倫理」科（但規模和深度遠不如法國）。